西湖黄土长白白骨

【616盾铁】代价X (帝都O场刊文|01-05)

埋骨之地:

各种和谐……明明啥也没有……我这么纯良……分开试试


616宇宙,内战后脑删+时间穿越。大量原作梗出没注意





01-托尼


前天,我的一位产品研发部的经理向我紧急告假去挽回他濒临毁灭的人生:他的妻子因为他第三次加班而错过事先约定好的度假而恼火不已,提出离婚并且主动分居了。可悲的是,因为连续一周的会议和加班,妻子把东西搬出去了好几天他都一无所觉。


虽然并不是我每次明令让他加班,但他每次拒绝自己妻子的合理要求的理由总离不开斯塔克的名字,这一点听上去怪怪的。他老婆朝他叫出“你不如和安东尼·斯塔克结婚算了”就更糟。所以我准了他的假期,以免他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真的生出和我共度余生的想法来。


我经常处理这事儿:爽约,放鸽子,包括把已经热好身的床伴晾着自己飞走之类的;走之前我有时候还恳求“稍微等我一会马上就来”什么的,然后我甚至都会忘了——四到五天——放心吧没人会真的等那么久——结果再遇上时对方从此都一副“甩你一脸”的模样。尴尬。


说真的,这能怪我吗?你们是想要一夜温存或者棒透了的性爱,一位绝对不会放你们鸽子的好男友,还是世界末日、灾难频发的一个满目疮痍的地球?


对于女人来说,有时候还真他妈是前者。这就是麻烦所在了。当你是一个普通人,你没有那么多次面临这个选择的机会,也许一生一次,还类似于中了头奖。多半时候你只需要处理“妈妈和女友掉进水里先救谁”的问题,而这就是毁灭世界级别的问题了。但当你是复仇者,尤其是当你是托尼·斯塔克的时候,这个选择简直跟你早上起床时先穿哪一条裤腿、刷牙时先刷左边还是右边一样稀松平常。


所以,在弗雷德战战兢兢地向我提出要求后,我没法说什么,甚至提不出有效建议,只能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立刻回去处理这事。他一副世界毁灭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出去了,而之前他负责的冷核聚变中子量级辐射衰减是真的能毁灭世界的技术,汇报成果时却总是笑呵呵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佩珀从后面敲我的头。“你不会明白的。”她叹息着瞧着我,“有那么一个比全世界还重要的人真的那么难以理解吗?”


“我不想探讨哲学问题但这里有一个悖论。世界都要完蛋的话个人怎比么能存在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通常人们不像你那样站那么高、一次性看那么远、算那么多道利弊和求的公式。”


我耸耸肩,从屏幕上摆出那些弗雷德留给我的“作业”。还差一个设定的X没有求出答案,不是什么大事儿。给我几分钟,只要从我那些该死的“工作”里给出几分钟。“总得有人去看去算。难道真指望上帝吗?他保准不是个物理学家。”


佩珀的眼神像是看穿了我,她伸手扶住了我的肩,体谅地拍了拍。


“负责看的那个人付出的代价太多了。”她故作轻松地说,“不能实行轮班制什么的吗?能不能请假?他要是有想要追回的人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代价只是个X。你得到什么,取决于你代入什么。”我盯着变动的屏幕,“就像辐射衰减真的很重要,不然一个错误也许就能毁掉整个城市、也许半个地球。既然弗雷德去拯救他的世界了,只好我亲自来做。如果在他好容易追回了老婆,转头城市就完蛋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世界只找得出这么极端的案例吗?”


“两全其美,”我说,感到喉咙一阵火烧的疼,“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也曾尝试付出了,发现那不值得。


我的手指停下了,电脑上的程式也卡在那个X上,得不出下一步的推导。光标就那么一直闪烁着,等在那儿,整个世界都无法继续运行下去——


她将我要的资料放在那儿,转身要走;指尖朝上头点了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吧,别把自己陷得太深了。”


我想我对她说过我爱她。我说过吧?但我也给她看我和昨晚睡过的三胞胎的照片,告诉她这才是我的梦中情人,故意和她议论她们中谁更劲爆一点。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明白了我的意思;但紧接着警报响起了,那就像是巴甫洛夫的集合号;我只得大骂着,又丢下了她、丢下那停滞不前的光标、丢下即将被中子弹毁掉的某个世界和那个尚未求出的X,为了拯救某个我也不知道的什么而冲了出去。


 


 


02-佩珀


我坐在病房外头,把自己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希尔在旁边像一头斗牛犬一样走来走去。“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她愤怒地说,“他把你扔给他那个不知道是第几任的前女友在西伯利亚的荒原里玩决斗,自己却像个懦夫一样地逃了——然后继续弄出这一堆破事来,丢下一段视频和一个有着连接孔的植物脑袋,让别人替他决定生死:除了你,谁在乎这个?谁在乎托尼·斯塔克是不是一个植物人?他们欢呼也许还来不及。”


我发出一声抽泣地低音。“你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我说。我只能说得出这样的句子了;不然我会说出更刻薄的话,保不准。你也和他睡过,别装那副样子了——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在乎他;否则你干嘛现在在这里来回地走、想要劝说我又不敢?为什么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那个能替他在手术台上签字的那个?如果我真有这个权利的话,我会如他所愿的。就像我知道哈皮不能忍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地躺着,我也同样知道对托尼来说毁坏他的脑子是多么残忍的事。


……那么多人都死了。……凭什么托尼·斯塔克就得活下来承担这一切?


但我又觉得不公平,煎熬,也许是嫉妒;同样是只在仪器划过的线上确认是否存活的植物人,又凭什么托尼就能得到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而哈皮没有?


那种夹缝里阴暗的自私狠狠挤压着刺痛了我,我知道实际上我不想让我的丈夫痛苦,又不想承担这种责任。托尼像是个便捷的工具,而我利用了他。我也和那些想给他扣上“杀人犯”的帽子的家伙没什么不同。


 


“他每天都要看尸检报告。”我对希尔说。“也许不止每天,是每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我有点欣赏她那副吓坏了的表情;我知道攀比这种东西纯粹是无聊的嫉妒,但如果我还有理智,我才不会在她面前任凭眼泪毫无控制地落下来呢。


“尸检报告?”她像吞了一只苍蝇,终于停下来了那该死恼人的步子,“谁的?”


“还能是谁的?”我尖声说。


“每天都要死好多人。”她终于坐下了。


“其他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我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他有关系?毕竟他宁愿抛下自己——性命、家业、资产、甚至他那该死的大脑智慧——去拯救他们。”


“但有人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有多不同?!”这次轮到她恶声恶气地瞪着我了,“他给了你一套装甲而不是订婚戒指!因为他觉得那个更有价值!”


我愣愣地看着她,我明白她是真的在为我鸣不平了。我破涕为笑:“他不会给谁订婚戒指。谁都不会。我想这就是爱上他这类人的代价了。他们不信任任何关于永恒的誓言。这样看来,盔甲比订婚戒指要长久而且稳定得多了。”


她怀疑地看着我。“所以,那个对他来说不同的人到底是谁?”


“史蒂夫·罗杰斯。”我残忍地说出答案。


“史蒂夫死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仍然会查看他的尸检报告,他有一个专门的监控我猜那能让他——”我尖锐地吸了口气,“——能让他看到冰海里的史蒂夫?看着他细胞衰变腐烂?他每天都要读那些关于腐烂的数据报告?我猜是这样的。我不敢说因为那听上去很不正常——我如果说了也许你们都会觉得他已经病了,疯了,就像也有一部分已经跟着史蒂夫开始腐烂了——而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志得意满;我知道有他以前的朋友觉得他在葬礼上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但事实上他正在死去,却没有人关心——”


“他才不想死!”希尔恼怒地说,“他想死就该用个什么武器把自己的脑袋轰烂、或者直接跳进火山口!那样对所有人都好,不是吗?也许他还能赢得原谅呢!像个懦夫一样始终留着后手,又像个奸商一样算计着别人的仁慈,这不是卑鄙小人的行径吗?”


我也发怒了,我朝她吼:“难道他就不可以只是想活下去吗?那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为什么?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连史蒂夫都死了——”


“如果他觉得他没死呢?如果他觉得他能够找到什么——把他带回来呢?”


“那么他就是个疯子!!”


“他本来就是!!”


我们吵够了,气喘吁吁地跌坐下来,我忍不住开始抽泣。


“他们几乎半辈子都在一起。”


“你也和他几乎半辈子都在一起。”希尔不服地哼声。“最后呢?”


“我们说的半辈子,一般是什么?”我的皮肤仿佛干涸的河道里的泥土,皱巴巴地结在一起,被重新流过的泪水刺得火辣辣地疼。“工作,约会,八卦,阳光海滩,疯狂派对,一起消磨的时光,一起醒来的早晨。但他们的半辈子是另外的东西。那多半混杂着血与火,带着汗液和肾上腺素的臭味,包括背脊与步调,枪炮与酒精,承诺与誓言之类的。”


我叹一口气。


“那个太重了。我们赢不过的,玛丽亚。我们赢不过。所有柔软的、美好的和轻飘飘的——女人纠缠的四肢、挽起的长发和落下的眼泪,都赢不过的。”


 


03-罗迪


我最好的朋友,现在面临着植物人的风险,他的命运不在我手里、不在政府手里,也不在医生手里,好在至少也同样不在诺曼·奥斯本的手里。这大概是我这阵子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他们试着把一个几乎脑死亡的他从奥斯本的研究室里偷了出来,用尽了一切合法的以及非法的手段;我则惊讶于除了我以外原来还有人愿意帮他——出于人道主义——唐纳德这么说,不过我从其他人身上看出了“不想被人说我和斯塔克一样混账”这层意思。而且,在看到他脑袋后面的机械孔洞时我就这么想: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他的大脑就是世界上最为先进和危险的武器之一。


然后,我错乱了,我看到了谁?我一开始以为那是巴基·巴恩斯,但显然有两个穿着美国队长制服的人,直到他们都走到我面前。


“怎么回事?”我不敢置信地问,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笔直地看向我,里面满是我熟悉的部分,“老天,……史蒂夫?你不是……那不可能……”但我想起几天前发生的林肯纪念堂前的一起袭击,我看到了军方资料,里头说有目击者确认有两个美国队长;当时我还以为又只是一个威廉·伯恩赛德之类的、奥斯本搞出来的替代品。然而现在,我已经顾不上去确认别的了,“真的是你?没有洗脑、不是斯库鲁人、不是克隆或者整容——”


史蒂夫笑起来。他安慰地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肩,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来这之前我在汉克和里德那儿已经做了一堆测试。但是,真的是我,罗迪,虽然我也几乎不敢相信。太难以解释了。”


“我们——”我难以控制脸部的抽搐,“我们将你下葬。托尼——”哦,老天,托尼,我瞪大眼睛,“托尼没疯……他没疯!是吧?他一直说你没死我以为他只是……我甚至认为他那是不健康的病态了,或者说偏执?”


我知道我语无伦次;巴恩斯皱着眉头打断了我,他还是那副不太高兴的模样,我不知道这是他习惯使然,还是只要牵扯到托尼他就不太高兴。“我们来帮他了。”他没好气地说,“他疯没疯倒是不清楚,但是快死了。”


跛着脚的医生从另头走过来,神情疲惫严峻地要再和他们讨论一遍流程;我看着托尼留下来的影像,知道那些复杂的条件,等于需要佩珀、雷神和美国队长三个人都愿意让他回来,才能把他从植物人的状态中拯救出来。佩珀一定会同意的,为什么不呢?她最爱他了。而雷神,雷神是他的私人医生。他那种高尚的品格和医生的天职都让他不会袖手旁观。那么最后是美国队长……为什么是美国队长?对托尼来说,他熟悉的那个、他会带着点上扬尾音叫做“Cap”的人,难道不是只有史蒂夫吗?


 


所以史蒂夫出声时我惊了一跳:完全没有在意到他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而不是和他的那些伙计们一起。他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在和我一起,一遍遍地看着托尼留下来的那段视频投影。


如果这一次救不了他,那么这可能就是他的遗书了。我这样想的时候发现自己很平静,大概是因为我们处理了太多这类的事情,见惯了太多生死,尤其是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我们中有几个人留有遗书;但我是有的,并且还定期更新。我猜史蒂夫也是这样。据说他有一封遗书单独寄给了托尼,他们俩的事,从别的角度看上去总觉得有种奇妙的私密感。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到这一步的。”


史蒂夫说,他和刚才不同了,坐在会议室的斜角,垂着头,手里握着自己的面罩;身子躬成一团,像是有谁猛揍了他的腹部。“我想要结束这一切才选择了投降。我想交给托尼掌控整体事态至少不会变得更糟。但——”他抬起头,盯着画面上已经空置的座位,“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叹了口气。“发生了很多事,史蒂夫。托尼失去了信誉。奥斯本的阴谋得逞,把自己塑造成了英雄,而所有责任都推给托尼,根本没人能阻止他。托尼失去了权势,之后做的只是为了保护那份名单。他要保护其他人和他的战甲技术不被窃取。”我抽搐了一下嘴角,“可惜没人信他。”


“我读了简报。”史蒂夫蠕动嘴唇,“那很疯狂。”


“毕竟没有人能对他说‘不’了。”我拍拍他,“也真是难为你了,每次一觉醒来是不是总得经历这些?”


“这次我没睡。”金发男人摇了摇头。“我在过去已经经历过的时间点里不断穿越。那真……煎熬。我不得不说这是迄今为止红骷髅能够给我造成的最大伤害了。但仍然比不过回来之后……巴基告诉我,导致这一切的凶手的命运如今正等着你去决定。”他苦笑了一声,“托尼的意思是让美国队长来决定。而我现在甚至不是美国队长。”


他不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就算所有人都这么说,但你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不是吗?


我很想朝他、朝巴恩斯还有其他人这样怒吼,但我忍住了,干涩地吞咽着口水。托尼的性命还在他们的一念之间。“我想……他口中说的美国队长就是你。”我说,“他是最早发现你还活着的人。他让里德去下葬你的北极把你的棺材再翻出来——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怎么说服里德的;因为他这么对我说时,我只觉得他有妄想症。”我看着他,“我猜那起到了作用,如今你站在这。”


“是的。”史蒂夫说,“我想是的……里德和纳摩通知了巴基他们;里德追踪了时间常量的信号。一支小队来到红骷髅的基地救我。”


“他救了你。”我尽可能平静地说,“我知道他之前可能做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但看在这个的份上,史蒂夫,你必须……”


“我知道。”他静静地说,走上前去和托尼的影像面对面。他伸出手——有一瞬间我以为他想要拥抱托尼,但事实上他只是用双手撑住面前的桌板,身子坍塌成一道斜线。


“也许是我的错。我在回溯过去的时候,曾回到过注射血清之前;我问了厄斯金博士,如果我改变这一切会怎样——我那时候想改变博士的死亡。我知道第二天他就会被枪击,我觉得也许来得及。”他低着头,那样看上去有些凄惨,就像他无助地在端坐的托尼面前袒露着脖颈,垂头丧气,“厄斯金博士却告诉我最好不要那么做,时间的存在是值得敬畏的,无论结局如何,那都是我们努力奋斗的结果。一个外力可能会导致全部的崩塌;并开玩笑说也许可以让我和爱因斯坦谈谈。我相信他说的没错,所以再多的痛苦我也忍受下来了……但不断地在时间线里穿梭、不断地失去已经失去过一遍的东西——没有尽头,我忍不住会想要求救……我也许改变了什么,做了不该做的事,打破了某个平衡,……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这时候门猛地打开了,我们都倒抽一口气;巴基站在外面,古怪地盯着我们,他身后还有化身为唐纳德的雷神。“都准备好了,史蒂夫。”


男人扳直了身子,径直穿过托尼的投影,被打散的光粒子好像融进了他的怀里,那些荧光的微粒像火花的余烬,一个吻的残骸;他在戴上面罩的时候,那些颗粒还缠绕着他的衣摆。


我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戴上面具才能去见托尼,难道他会认不出他是谁吗?他连从一具枯槁的瘦弱尸体、一排波形线以及一个冻结的衰变细胞的层面上都认得出你是谁。但我没说出来,只是跟在他们后面;我也有我的面具。


“总有人要支付代价。”史蒂夫说,像一个他惯用的陈词后的总结。我猜他是对我说的,因为巴基投来完全疑惑的眼神,而跛脚的医生根本没往这边看。


我没回答他。我听到了佩珀在门后的哭声。


 


 


 


 


04-史蒂夫


我在时间流中穿越。从一个节点跳到另一个节点,从糟糕的一天跳到更加糟糕的另一天。他们不是持续的、倒像是某种幸运角子机上的图案叠加,狗屎、狗屎和狗屎,混球、混球和更加混球。每一天都是地狱,而我在地狱里穿行。我知道所有结果可还是改变不了它们。


我曾听说有人羡慕我的人生,他们在演讲中认为我包涵了丰富的阅历。谁他妈的会羡慕这样的人生啊?永无止境的战斗。没有不在战斗的日子:或者那些日子太少了,就像真正的角子机里的7一样,总是转不到属于它的那一格。死去、死去和死去。打倒一个敌人,还有下一个,赢下了一场战役,还有下一场。全部都是噩梦般的日子。我以为我习惯了。我也许的确习惯了战斗,我甚至不能没有它;但回忆起来那些失败、那些无法挽救的朋友的死亡是最痛苦的。我害怕回顾那些失败,我曾经还以为我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它们了呢;而如今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坦然接受了什么,只是时间的洗刷令它的接受变得坦然罢了。


我知道红骷髅这次得逞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上一秒我还端着枪在战场上掩护我的战友,下一秒我从飞机上掉下去、再一会儿我就抱着厄斯金博士的遗体、而我还来不及改变任何一切,又被漫长地封在冰中,看着地平线远端日出微弱的光线被冰层折射后晕开的那一点温度,却无法伸手碰触。……无论多少次我想要抓住巴基、我想要挡在击中博士的那颗子弹前,还有被封入冰中时能够呼唤纳摩……我想要做到但是都以失败告终。我终于受够了这样的日子,那虽然不尽相同但让我想到《土拨鼠之日》。说起来,那是托尼推荐我看的电影。他陪我陷在沙发里;在我认为那部片子对他有点老套之后。“我很想要这样一天。”他说,他张着腿,架开手,像是要霸占整个沙发那样,却又小心地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


“为什么?我以为未来学家永远不会希望‘明天不会来'?”


“抛去物理学原因,换种浪漫的说法来看:那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做想做的事了。”他说,“不用担心责任。不用担心明天会怎样,不用管其他人怎么看、舆论怎么反应。不用担心美国队长。”他漫不经心地盯着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吧,”我问,“你想怎么做?”


他凑过来吻了我。


 


结束吧,结束这一切。我看着一颗子弹轻而易举地来到面前时停止了躲闪。我只是太累了。精神上的疲惫比肉体痛苦一万倍。这一次让红骷髅赢吧,他真的赢了。我闭上眼睛,想着那个吻,想着如果明天不会到来的话我会做些什么,紧接着便感到温热的泪水漫上眼睑。都结束了,明天永远不会到来。那是不是一种暗示?我可以哭了。在经历过这该死的、操蛋的一切之后——


心脏的位置像被绞成一团般地疼痛。那和我意识中的枪伤完全不同。有一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史蒂夫……老天,你怎么了!你在哭吗?你、我操,”他跳起来,双腿跪压在我身体两侧,力道大得让沙发使劲地往下再凹陷几分,“如果是我吻哭了你麻烦告诉我一声?嘿、如果你想,我就只是在开玩笑,所以你只要说出来。你想要什么?”他又陡然从我身上离开了,脚步声在房间里蚂蚁般地乱转,“一杯甜橘水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一点?我看看还有什么——酸腌菜肯定派不上用场,小熊饼干呢?”


“回来。”我说,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的过程尤为酸涩。该死的、该死的、我找不到身上的弹孔,而眼前是个发散着刺眼光线的电视机,比尔·莫瑞土拨鼠般无助的表情正映在上面。然后是托尼,他的身子盖住了那该死的光线,整个拢在我的上方。“我回来了,嘿,你看,我在这儿呢。我们换一部看吧?就普通的日常喜剧怎么样?一个评分只有五点二的白痴编剧,写了一个一帆风顺的家伙通过自己再普通不过的努力最后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和爱情以及家庭的无脑台本?”


我尽力看清他的脸:说老实话,这让我更想哭了。我被抛回过去,辗转于这么多旧日时光、不停重复着的战斗、牺牲、失败里,这是头一次没有枪声的夜晚。这是头一个心想事成的夜晚,无论对那个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来说;我知道我转出了777的心想事成大奖。我抱住他,狠命地用撕咬的方式亲吻他,按着他的脖颈后方,将他压下来箍在怀里,看着他眼里闪过不可思议又快乐的晕光。我知道我在改变过去。我责骂当时的自己,为什么那时候没有这么做?那时候我为什么要把他推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爱你,”我在余韵的间隙里对他说,“也许我以后不会常说,但别忘了这个。你记得的话我就能坚持下去。”


“你有点浪漫得无可救药了,”他哼哼着说,“听着,你不能同时做两件事。你要是要表白,就选个日子,鲜花、美人、派对或者什么我喜欢的盛大场面。总之,不能在你一边像在战场上干我那样一边说。我不把床上的话当真,说真的。我们不在这上面赶时间。”他气喘吁吁地,转过来捧着我的脸,“嘿,听我说。明天会来的,太阳会升起来,我也会在这儿。”


不。我想要说什么,那就在我的舌尖,我的齿缝里,但他凑上来吻我,我舍不得闭眼,只贪图着看清他睫毛颤动的姿态和皮肤上有些暗沉的色斑。下一刻我又被抛了出去,在时间的缝隙里流浪,醒过来的时候只剩下血与火,扳机和嗒嗒声。总统在为我授勋,表彰我为他杀人。我骂了一句“该死的”而他看上去被吓到了。老实说,他是谁来着?是罗斯福、艾森豪威尔还是里根?我不知道,但又似乎毫无分别,他们永远都是一副白色中的黑影。他们过去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符号罢了,就像美国队长。只要美国梦没有死,美国队长是不会死的;就像只要合众国存在,美国总统就存在一样。


只有史蒂夫·罗杰斯是真实的,那个在吻,在爱,在恨,在痛苦,在挣扎,在后悔,在呼吸的人是真实的。


 


05-托尼


我知道时间确实在走;但此刻回想起来,那就像永无止尽的漫漫长夜。内战持续了那么久,天从没亮起来过,然后史蒂夫死了,被枪击——一颗子弹穿过后背,两颗击中腹部,然后时间也随之停止了。那时候我确信他死了,所以我去他的墓前,给他念悼词,将他葬入深海;然而也许我不正常了,因为我突然有一天就不太确定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我思念他,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他,我需要给我病态的、执着于他尸体的癖好一个合理的理由;但也许他真的还活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稀少的睡眠中,有谁在梦境里对着我的耳朵一遍遍地这么说一样,我常常突然梦见过去的事,梦见他对我说,我还活着,托尼,相信我,带我回来。


也许我快疯了。我闭上眼就能看到我在吻他,而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他对我说“我爱你”,哭得像个孩子。我没法判断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记忆是个作弄人的东西。但如果他真的爱我,我们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那么多的欺骗、怀疑、背叛和算计?


我又梦见——或者想起——新的内容了。我的大脑最近怎么了?那太美好了以至于我不相信那是真的。只是大脑中某种分泌物为了让我快活而制造的幻象,这么想比较合理。该死的。如果还有绝境我就能让它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喂,你,你觉得那有可能是真的吗?史蒂夫突然出现在德克萨斯、和我探讨时间悖论以及爱因斯坦、疯狂的做爱并且……


也许我该重头讲起。


我在给子公司的人开会;一转头他就站在外面。这很怪;这时候他不该在这里,他自己也这么说。但他看上去很不好,像是被什么无休止的噩梦折磨那样,憔悴得厉害。他说想和我谈谈。自从那晚过后,我们都在忙各自的;生活好像一点也没变。我猜他也许是有点害羞什么的,当然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而他恰巧需要发泄。那也没什么。说真的,没什么;我不在意。谁没有点弹尽粮绝的时候?史蒂夫也是人,况且他没那么随便,所以我猜我是个方便的对象,又不像女士们容易受伤;但如果他终于想要找我谈谈了,那也很好。


那话题非常古怪。如果我不知道他是史蒂夫,也许我会以为他是哪儿来的小说家想要取材。他问我如果有回到过去的机会的话,是不是不要改变那些既成的事实比较好?但如果不告诉别人,又怎样才能回来?


“道理上来说,不要改变是比较稳妥的。因为这就像一个变量X进入了恒定坐标系,任何一点变化会导致结果难以控制。但要我说,那有可能变好也有可能变坏,概率论上来看是相对的。”我告诉他,“至于怎么回来——那要看你是谁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上去精神了一点,德州特有的干燥阳光在他身后拢成一个圈。我们沿着牧场边缘走着,他的视线时不时会被里面的马儿吸引过去——我跟随他的目光,感到脚步轻得直往上飘——给他一匹小马会不会让他感觉好点?


“如果那是我,我也许会直接发明一个穿梭机然后自己回来。”我说,“如果那是复仇者,伙计,动动脑子,和我们的机器人们谈谈,让它们在合适的时间告诉我,我就可以造个穿梭机把你们弄回来。但如果不认识我,恐怕就很难了。”


“能造出来吗?时空穿梭机之类的?”


“现在?很难。需要一个常量参考系。还有很多数据。假设有一个变量X,但我们不清楚具体的X是什么啊——不过事实上,时空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做到,我们的身体是由物质构成的,物质都有衰变周期……”


好吧,可能这有些难了。他看上去有点困惑导致的昏昏欲睡,我只好拍着他的胳膊好让他听我说话。“嘿,你干嘛问这个?史蒂夫?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很累。”


他转头来看着我。“这问题困扰我很久了。”他说,“我曾经问过给我注射血清的博士来着。”


“哦?他怎么说?”


“他让我去问问爱因斯坦。”


我大笑起来。“你去问了吗?”


“我一直没机会见着他。我想找你也是一样的。”


“万分荣幸。”我故意夸张地拍上他的肩,想要碰触他的渴望在我心里埋得作痛,好像一株嫩芽挣扎着破土而出。都怪这个家伙,我原本藏得很好,我都要死心了。但他吻了我,又说了许多怪话;现在又来找我,像打算约我去科技馆的小年轻那样笨拙地说着笑话。如果他不是看上去快要死了的史蒂夫·罗杰斯,我几乎都要相信这是个机会了。


“你后悔过吗,托尼?后悔到想要回到过去改变它的那种事情?”


“后悔?当然有。但我觉得用回到过去这个方法改变它没有意义。如果改变了它,下一次还会再发生的,抹杀了后悔是要付出某种代价的,而那之后我们就不得不追问做出选择的自己:那值得吗?”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怎么样,但他的身子绷紧了,这让我下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胳膊,“嘿,史蒂夫?”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使劲把我拉进他的怀抱里。那一下真疼,就像我是他沉入水中的救命稻草。但他的怀抱暖极了,我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汗味、泥土味,还有阳光晒在他背上的味道。他的背摸上去像骏马一样。


“是你的话就值得。”他说,听上去在喃喃自语,“老天,别让我走。让我多抱你一会儿。”


我笑得恐怕算得上得意忘形,以至于那时并未细究过这后面的含义。“放你走的人才是傻瓜。而我,我可是爱因斯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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